「老師，これ 跟 それ 我會分，可是課文裡突然冒出一個 あの，到底是『那個』還是『那個』？」這是我在台灣教 N5 班，每一屆都會被問到的問題。台灣學生用中文的腦袋去想日語的「こそあど」，會卡住是必然的 — 因為中文只有「這／那」兩分，日語卻是「こ／そ／あ」三分。少了中間那一格，怎麼套都會差一個。

這篇我把在台灣教了 17 年、學生反覆踩雷的「こそあど言葉（指示詞）」一次講到底。先給你一張矩陣表把全貌框起來，再分「現場指示」「文脈指示」兩大原理拆解，最後處理台灣人最容易死掉的「文脈の そ／あ」與會話實戰。讀完這篇，你看到任何一個こそあど都能秒判斷。

一、先看全貌：こそあど矩陣表

「こそあど」不是 4 個字，而是一套有規律的座標系統。直行是 こ・そ・あ・ど（近稱・中稱・遠稱・不定稱），橫列是接的「字尾」。把字頭跟字尾拼起來就是完整的詞。先把這張表釘在腦袋裡：

字尾 ＼ 字頭 こ（近・自己這邊） そ（中・對方那邊） あ（遠・雙方都遠） ど（疑問）
〜れ（事物・代名詞） これ＝這個 それ＝那個 あれ＝那個（遠） どれ＝哪個
〜の＋名詞（連體詞） この N＝這個 N その N＝那個 N あの N＝那個 N（遠） どの N＝哪個 N
〜こ（場所） ここ＝這裡 そこ＝那裡 あそこ＝那裡（遠） どこ＝哪裡
〜ちら（方向・禮貌） こちら＝這邊／這位 そちら＝那邊／您那邊 あちら＝那邊（遠）／那位 どちら＝哪邊／哪位
〜う（樣態・方式） こう＝這樣（地） そう＝那樣（地） ああ＝那樣（遠） どう＝怎樣
〜んな＋名詞（性質） こんな N＝這樣的 N そんな N＝那樣的 N あんな N＝那樣的 N（遠） どんな N＝怎樣的 N

注意兩個容易拼錯的特例：あ系的「場所」是「あそこ」（不是『あこ』）、「樣態」是「ああ」（不是『あう』）。這兩個是不規則，請特別記。其餘全部照矩陣規律拼即可。

這張表把六種字尾一次收齊。其中「これ／それ／あれ／どれ」（代名詞）跟「この／その／あの／どの」（連體詞）的差別，是台灣人第一個要釐清的：これ 後面不接名詞，可以單獨當主詞；この 後面一定要接名詞。

詞 詞性 後面接不接名詞 例
これ 代名詞 ✕ 不接（自己當名詞） これは 本ほんです。＝這是書。
この 連體詞 ○ 一定要接名詞 この 本ほんは 高たかいです。＝這本書很貴。

台灣學生最常寫出的病句是「✕ これ 本ほんです」 — 這是把中文「這書」直譯造成的。日語要嘛說「これは 本ほんです」（這是書），要嘛說「この 本ほんです」（是這本書），これ 後面不能直接黏名詞。

二、現場指示：眼前看得到的東西，用「物理距離」判斷

こそあど有兩種用法：現場指示（指眼前實際存在、看得到摸得到的人事物）跟文脈指示（指對話或文章裡出現過的內容）。先講最直覺的「現場指示」。

現場指示的判斷只有一條原理：離誰近。日語把空間切成三圈：

系列 位置 白話判斷 代表例
こ系（近稱） 靠近「說話的人（我）」 在我手邊、我這一圈 これ／この／ここ＝我手上拿的、我旁邊的
そ系（中稱） 靠近「聽話的人（你）」 在你手邊、你那一圈 それ／その／そこ＝你手上的、你旁邊的
あ系（遠稱） 離「我」跟「你」都遠 兩個人都搆不到的遠方 あれ／あの／あそこ＝牆上那幅畫、對面那棟樓
ど系（不定稱） 問句、不確定 問「是哪一個／哪裡」 どれ／どの／どこ＝哪個、哪裡

關鍵在そ系。中文「那」沒有區分遠近，但日語的「それ」專指「在你（聽話者）那邊」的東西。舉個餐桌情境就懂了：

  • 我手上拿著鹽罐 → 我說「これ、塩しおです」（這是鹽）
  • 鹽罐在你面前 → 我請你拿：「それ、取とって ください」（請拿那個給我）
  • 鹽罐在隔壁桌，你我都搆不到 → 「あれ、塩しおじゃ ない？」（那個是不是鹽？）

同一個鹽罐，因為「離誰近」而切換 これ／それ／あれ。中文這三句全部翻成「那個」或「這個」，所以台灣人聽到 それ 跟 あれ 會分不出來 — 不是你笨，是中文沒有這一格。記住：東西在對方手邊就是 そ系，這是中文沒有的概念。

三、文脈指示：對話與文章裡的こそあど（台灣人最弱的一塊）

這一段是全篇的核心，也是 N3 以上閱讀測驗的得分關鍵。當こそあど指的不是眼前的東西，而是「剛剛話裡出現過的內容」或「腦中的記憶」時，叫做文脈指示。這時候不能再用「物理距離」去想，要換一套原理。請務必記住下面這條原則，不要被「這／那」綁架：

系列 文脈指示的意義 用在什麼時候
そ系（それ／その） 指「剛剛已經講過、出現過」的內容，或「對方剛提到」的事 對方說的話、文章前面寫過的詞、只有單方知道的事
あ系（あれ／あの） 指「你我雙方都知道、共有的記憶」 回想兩人共同的往事、彼此都認識的人事物
こ系（これ／この） 指「說話者心裡正在想、即將要講」的事，或文章「接下來要說」的內容 自己要展開的話題、後文即將出現的內容

「そ」＝已出現／對方的領域

文脈裡的「そ」，最常見就是承接對方剛說的話。對話例：

  • 朋友：「昨日きのう映画えいがを 見みたよ。」（我昨天看了電影喔。）
  • 你：「へえ、それ、面白おもしろかった？」（喔，那部好看嗎？）

你沒看過那部電影、它也不在眼前，純粹是對方剛提到的話題，所以用「それ」。這裡若用「あれ」就錯了 — 因為「あれ」要求你也認識那部電影。對方提到、但只有對方知道的事，一律用 そ系。

文章裡也一樣。書面語的文脈指示幾乎不用 あ系，主要用 そ系來指「前面已經寫過的詞」，呈現一種客觀、中立的距離感：

例：「東京とうきょうには 古ふるい 寺てらが 多おおい。その 一ひとつが 浅草寺せんそうじだ。」（東京有很多古老的寺廟。其中一座就是淺草寺。）這裡「その」回指前句的「古い寺」。寫文章時要指「前面提過的東西」，反射性地用 そ系就對了。

「あ」＝你我共有的記憶

「あ」的文脈用法（又叫「記憶指示」）有一個鐵則：說話雙方都必須認識、共享那段記憶。對話例：

  • 你：「ね、あの 店みせ、まだ ある かな。」（欸，那家店還在嗎？）
  • 朋友：「ああ、大学だいがくの 近ちかくの ね。あそこ、潰つぶれたよ。」（啊，大學附近那家對吧。那裡倒了喔。）

店不在眼前、也不是誰剛提的新話題，而是你跟朋友以前一起去過、兩個人都記得的店 — 這種「共同回憶」才用「あの／あそこ」。判斷口訣：「我們倆都懂的那個」用 あ；「你說的那個（我不見得知道）」用 そ。

反過來，如果聽者根本不知道你在講什麼，硬用「あの」就會讓對方一頭霧水：

  • ✕（對初次見面的人）「あの 事件じけん、ひどかった ですね。」→ 對方心想：哪個事件？我又不知道。
  • ○ 第一次提到、要展開說明 → 用 こ系：「この 間あいだの 事件じけんです。実じつは…」（是前陣子的那件事，其實…）

四、疑問用的ど系：どれ・どこ・どう・どちら

ど系是「不定稱」，所有不知道、要發問的場合都用它。這組是 N5 必考、生活每天用到：

疑問詞 問什麼 例句
どれ 三個以上裡面選「哪一個」 君きみの 傘かさは どれ？＝你的傘是哪一把？
どの N 「哪個 N」（後面接名詞） どの 電車でんしゃに 乗のりますか。＝搭哪班電車？
どこ 問「哪裡」（場所） 駅えきは どこですか。＝車站在哪裡？
どう 問「怎麼樣／如何」（樣態） 味あじは どうですか。＝味道怎麼樣？
どちら 禮貌地問「哪邊／哪位」；二選一 お国くには どちらですか。＝請問您是哪國人？
どんな N 問 N 的「性質、樣子」 どんな 人ひとですか。＝是怎樣的人？

注意「どれ」與「どちら」的差別：三個以上選一用「どれ」，只有兩個裡選一用「どちら（口語 どっち）」。例：「紅茶こうちゃと コーヒー、どちらが いいですか」（紅茶和咖啡，要哪一個？）只有兩個選項，所以是 どちら，不是 どれ。

五、こちら／そちら／あちら：方向＋禮貌兩用

「〜ちら」系列有兩個身分。第一是表方向（這邊／那邊），第二是「これ／ここ／この人」的禮貌版。在待客、商務、對長輩的場合，把 これ→こちら、ここ→こちら，瞬間升一級。這是台灣人想講「漂亮的日語」時的命脈：

場合 普通說法 禮貌說法（〜ちら）
指「這個東西」 これ こちらが 新商品しんしょうひんです。＝這是新商品。
指「這個地方」 ここ こちらへ どうぞ。＝這邊請。
介紹「這位人」 この 人ひと こちらは 田中たなかさんです。＝這位是田中先生。
問「您那邊」 そこ／あなた そちらの 都合つごうは？＝您那邊方便嗎？

店員一句「こちらに なります」「あちらの 席せきへ どうぞ」之所以聽起來專業，就是把指示詞換成了 〜ちら 系。去日本旅遊聽到這些，現在你就知道它指的是「這個／那個」了。

六、台灣人頭號陷阱：別被中文「這／那」二分綁架

這是整篇最該畫紅線的地方。中文的指示系統是二分（這＝近、那＝遠），日語是三分（こ＝近、そ＝中、あ＝遠）。中間多出來的「そ系」沒有對應的中文字，所以台灣人會把它跟「あ」混在一起，全部丟進「那」。

中文 日語可能對應 判斷依據
這 こ系（これ／この／ここ） 在我這邊，一對一，沒問題
那 そ系 或 あ系（要再判斷） 在你那邊／你剛提的 → そ；雙方都遠／共同記憶 → あ

所以「那個」在日語永遠要再問自己一句：「是在對方那邊（そ），還是兩人都遠／共有的（あ）？」 兩個常見破解口訣：

  • 現場：東西在你（聽者）手邊 → 一律 そ系。中文都叫「那個」，但日語非用 それ 不可。
  • 文脈：對方剛講的、只有對方知道的 → そ系；你我都認得的回憶 → あ系。

另一個高頻錯誤是「これ vs この」沒分清楚（前面講過：これ 不接名詞、この 一定接名詞），以及把「這樣的書」直譯。中文「這樣的 N」要用こんな N（性質），不是「この N」（特定一個）。這組「こんな／そんな／あんな／どんな」我在另一篇 N4 文法專文裡有完整拆解，想深入的人可以接著看下面的延伸閱讀。

七、實戰會話：把こそあど用對

最後用三段日常對話收尾，每一個指示詞都標出它為什麼這樣用。讀的時候請邊念邊在腦中跑判斷：是現場還是文脈？離誰近？是已出現還是共有記憶？

會話 1：在店裡買東西（現場指示）

  • 客：すみません、これ、いくらですか。（不好意思，這個多少錢？）→ 商品在我手上 = こ系
  • 店員：そちらは 1,000円えんです。（您手上那個是一千日圓。）→ 東西在客人那邊 = そ系，並用禮貌的 そちら
  • 客：じゃあ、あの 棚たなの も 見みせて ください。（那也給我看那個架上的。）→ 架子離兩人都遠 = あ系

會話 2：聊昨天的事（文脈指示「そ」）

  • A：昨日きのう、新あたらしい カフェに 行いった。（昨天去了一家新開的咖啡廳。）
  • B：へえ、そこ、どう だった？（喔，那家怎麼樣？）→ B 沒去過、只是 A 剛提到 = 用 そ系，不能用「あそこ」

會話 3：回憶共同往事（文脈指示「あ」）

  • A：ねえ、高校こうこうの 時ときの 先生せんせい、覚おぼえてる？（欸，記得高中那個老師嗎？）
  • B：ああ、あの 怖こわい 先生せんせいね！（啊，那個很兇的老師對吧！）→ 兩人共同認識、共有記憶 = あ系

看出來了嗎？會話 2 跟會話 3 的「那」在中文一模一樣，但日語一個用 そ（單方剛提）、一個用 あ（雙方共有）。把這兩段背起來，文脈の そ／あ 就再也不會錯。

Iku老師的真心話

「こそあど」是 N5 文法，卻是少數能一路用到 N1 閱讀測驗的核心 — 因為高級考試的長文題，常常考「文章裡的『その』『それ』指的是前面哪一句」。基礎沒打穩，到 N2、N1 還是會在這裡掉分。

我的建議是：現場指示用「離誰近」秒判斷，文脈指示牢記「そ＝對方剛講／已出現、あ＝你我共有的記憶」這兩句口訣。不要再用中文「這／那」去硬套，那條路一定通往混亂。練熟了，你會發現日本人講話切換こそあど的瞬間，其實藏著「他把你放在對話裡的哪個位置」的訊息 — 那是中文體會不到的細膩，也是日語好玩的地方。

延伸閱讀 — iku-nihongo 站內參考文獻

  • /grammar — 全文法辭典，含 N5「pattern-kosoado」指示詞完整條目，可對照本篇例句深入
  • /jlpt/n5 — N5 出題範圍總覽，こそあど是文字語彙＋文法雙重必考點
  • /words/n5 — N5 全單字，這／那／哪裡等基礎指示詞例句搭配練習
  • 30 天考過 N5 學習計畫 — 指示詞排在第 16 天主題，搭配本篇一起讀效率最高
  • /practice/quiz — 線上模擬測驗，立刻檢測 これ／それ／あれ・この／その 是否真的分得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