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師，『我會說日語』的『會』要怎麼講？」「『這裡能拍照嗎？』的『能』呢？」在台灣教日語十幾年，這兩個問題每一屆 N5 升 N4 的學生都會問。中文一個「會」、一個「能」就解決，日語卻要動到動詞本身 — 這就是可能形（可能形かのうけい）。

可能形是 N4 的核心關卡，也是台灣人「以為自己會、其實一直錯」的重災區。錯的不是變化（變化規則其實很乾淨），而是助詞跟跟被動形撞臉這兩件事。再加上日本人自己都吵不完的「ら抜らぬき言葉ことば」 — 「見れる」到底對不對？這篇我一次把它講透，最後附 JLPT 對策。

一、可能形到底在表達什麼？

可能形對應中文的「會」跟「能」，但日語其實還細分兩種「可能」，搞懂這個分類，後面很多句子才不會卡：

種類 意思 例句 中譯
能力のうりょく可能 本身具備的能力（會不會） 私わたしは泳およげます。 我會游泳。
状況じょうきょう可能 外在條件允不允許（能不能） ここで写真しゃしんが撮とれます。 這裡能拍照。

同一個可能形動詞，兩種意思都能扛。「お酒さけが飲のめません」可以是「我（體質）不能喝酒」（能力），也可以是「（這場合）不能喝酒」（狀況）— 靠前後文判斷。中文母語者通常沒問題，因為中文的「會／能」也是這樣混用的。

二、三大類動詞的可能形變化表

這是全篇最重要的一張表。可能形的變化跟動詞分類（G1／G2／不規則）綁定，先會分類，才會變可能形。如果你連 G1／G2 都還分不清，請先讀 3 天 9 張表搞定動詞變化 再回來。

分類 變化規則 例：辭書形 → 可能形
G1
五段動詞		 把語尾 u 段改成 e 段，再加「る」（即「え段＋る」） 行いく → 行ける
読よむ → 読める
話はなす → 話せる
飲のむ → 飲める
G2
一段動詞		 去掉語尾「る」，加「られる」 食たべる → 食べられる
見みる → 見られる
起おきる → 起きられる
不規則
する		 整個換成「できる」（不是「される」！） する → できる
勉強べんきょうする → 勉強できる
不規則
来る		 變成「来こられる」（讀音變 こ） 来くる → 来こられる

幾個一定要圈起來的點：

  • G1 的可能形又叫「可能動詞かのうどうし」：行ける、読める、話せる… 變完之後它本身變成一個 G2 一段動詞，後面接ます就是「行けます・読めます」。
  • 「する」絕對不是「される」：「される」是被動形（被…）。可能是「できる」。這是台灣學生最常崩的一格。
  • 「来る」的可能形「来られる」要念 来こられる，不是 きられる、也不是 くられる。三個讀音（く／き／こ）對應不同變化，請對照 9 張表 的「来る」專欄。
  • G1 的例外動詞照樣是 G1：帰かえる、入はいる、走はしる 這些「長得像 G2、其實是 G1」的動詞，可能形是「帰れる・入れる・走れる」（え段＋る），不是「帰られる」。

三、可能形最大陷阱：助詞「を」要變「が」

這一節如果只能記一句話，就記：動詞變可能形時，原本的受詞助詞「を」通常要換成「が」。

因為可能形描述的不是「對某物做動作」，而是「某物（這件事）對我來說是可能的」，焦點從動作轉到對象本身，所以助詞跟著變。看對照：

普通句（を） 可能句（が） 中譯
日本語にほんごを話はなす 日本語が話せる 會說日語
漢字かんじを読よむ 漢字が読める 看得懂漢字
車くるまを運転うんてんする 車が運転できる 會開車
刺身さしみを食たべる 刺身が食べられる 敢吃／吃得了生魚片

補充三點，免得你以為規則太死：

  • 口語裡「を」也常常被保留：「日本語を話せる」在會話中其實聽得到，並非絕對錯。但 JLPT 與正式書面的標準答案是「が」，考試請選「が」。
  • 表示移動／經過的「を」不變：「空そらを飛とべる」（能在天空飛）、「道みちを渡わたれる」（過得了馬路）— 這種「を」是移動路徑，不是受詞，不換成「が」。
  • 主體用「は」標示：完整句常是「私わたしは日本語が話せる」（我會說日語）— 「は」標主題、「が」標能力對象，兩個各司其職。

四、撞臉問題：可能形 vs 被動形（都是「られる」）

這是 N4 之後最容易讓人頭痛的一塊：G2 動詞和「来る」的可能形，跟被動形（受身形うけみけい）長得一模一樣。

原形 可能形 被動形 同形？
食べる（G2） 食べられる（吃得了） 食べられる（被吃掉） ✓ 完全同形
見る（G2） 見られる（看得到） 見られる（被看到） ✓ 完全同形
来る 来こられる（能來） 来こられる（被…來而困擾） ✓ 完全同形
読よむ（G1） 読める（看得懂） 読まれる（被閱讀） ✗ 不同形

好消息：只有 G2 跟「来る」會撞臉，G1（五段）的可能形和被動形長得不一樣（読める vs 読まれる）。所以撞臉只發生在一段動詞。那同形時怎麼分？靠這三個線索：

線索 可能 被動
助詞 受詞用「が」
（刺身が食べられる）		 動作者用「に」
（犬いぬに食べられた）
主語 能做這件事的人／物 受到動作影響的人／物
語境 在講能力、可不可以 在講被誰怎樣了（常帶受害感）

實例對照：

  • 可能：「私わたしは朝あさ5時じに起おきられる。」（我早上五點起得來）— 在講自己的能力。
  • 被動：「母ははに日記にっきを見みられた。」（日記被媽媽看到了）— 有動作者「母に」，帶受害感。

順帶一提，這也是「ら抜き言葉」流行的根本原因之一：日本人自己也覺得「食べられる」一個字要扛「可能」跟「被動」兩種意思太累，於是把可能形改成「食べれる」來跟被動形「食べられる」區分。這就接到下一節。

五、「ら抜き言葉」的真相：見れる、食べれる到底對不對？

「老師，我在日劇裡明明聽到『これ食べれる？』，課本卻寫『食べられる』，到底哪個對？」這是台灣學生問到爆的問題。先給結論再解釋：

標準形（教科書） ら抜き形（口語） 場合
食べられる 食べれる 考試・正式書面 → 用左邊
見られる 見れる 日常會話・聊天 → 兩邊都聽得到
来こられる 来これる 新聞・論文・公文 → 一律用左邊

「ら抜き言葉」指的是：把 G2（一段動詞）和「来る」的可能形「られる」中的「ら」去掉，變成「れる」。例如 見られる→見れる、食べられる→食べれる、来られる→来れる。只發生在 G2 和「来る」（因為 G1 本來就沒有「ら」，行ける 不會變化）。

為什麼會出現這個現象？兩個語言學上的合理原因：

  • 跟被動形撇清：如上一節所說，「食べられる」同時是可能也是被動，講話的人下意識想用「食べれる」專指可能、把「られる」留給被動，溝通更清楚。
  • 向 G1 看齊：G1 的可能形是「え段＋れる」（行ける、読める），結尾都是「〜れる」。G2 改成「見れる・食べれる」後，所有可能形結尾統一成「〜れる」，規則更整齊。語言學者把這視為日語的自然演變（這現象其實早在室町時代，五段動詞也經歷過類似的可能動詞化）。

那它到底「對不對」？這是重點，請務必精確理解，別走極端：

  • 它不是「錯字」或「沒文化」：日本文化廳的「国語こくごに関かんする世論よろん調査ちょうさ」顯示，「ら抜き」使用率逐年上升，到 2015 年度（平成 27 年度）調查，「見れた」這類用法首度超過半數，10 多歲族群更高達約 76% 平常使用。它是真實、活生生的口語現象。
  • 但它「不是共通語（標準語）」：同一份官方調查與報導都明確指出，「ら抜き言葉」在共通語中仍被視為非標準，新聞、論文、公文幾乎不採用。
  • 所以正式場合與考試一律避免：JLPT、作文、面試、商務書信，請一律寫標準形「見られる・食べられる・来られる」。聊天、日劇、朋友訊息出現「見れる」很正常，聽得懂就好，但你自己產出（尤其書面）時用標準形最安全。

一句話總結給台灣學生：「ら抜き言葉」聽得懂、別跟著寫進考卷。它是口語演變現象，不是「絕對的錯」，也還沒被扶正為標準語 — 站在學習者立場，產出時走標準形永遠不會被扣分。

六、可能形 vs「〜ことができる」怎麼選？

同樣表達「能／會」，還有一個 N4 文型「動詞辭書形＋ことができる」。兩者意思幾乎一樣，差在語感跟用法：

比較點 可能形（話せる） 〜ことができる（話すことができる）
語感 口語、自然、簡短 較正式、書面、鄭重
長度 短 長（多兩個字）
常見場合 日常會話、訊息 說明書、規定、公告、正式文章
例句 ここで泳およげます。 ここで泳ぐことができます。

選用原則：會話、想講得自然 → 用可能形；正式公告、規定、書面 → 用「〜ことができる」。例如車站告示常寫「ここで切符を買うことができます」（鄭重），朋友間就說「ここで切符買える？」（自然）。兩個都對，看場合。N4 的閱讀題很愛把同一件事用這兩種寫法考你「意思一不一樣」（答案是一樣），看到別慌。

七、台灣人最常犯的 5 個錯

錯誤 ✗ 常見錯寫 ○ 正確
①「する」變成「される」 運転される（這是被動！） 運転できる
②助詞忘記「を→が」 日本語を話せる（考試扣分） 日本語が話せる
③ G1 多加「られる」 行いく → 行かれる 行いく → 行ける
④例外動詞當成 G2 變 帰かえる → 帰られる 帰かえる → 帰れる（它是 G1）
⑤考試寫成「ら抜き」 食たべれる（口語可、考試非標準） 食たべられる

第①個錯特別頑固。中文母語者腦中「做＝する」太強，要「能做」直覺接「される」 — 但「される」是被動。請把「する 的可能是 できる」當成一句口訣硬記下來，這格錯了整題就崩。

八、JLPT 對策：可能形怎麼考

可能形是 N4 的必考核心，N3 之後則是「會用」當基底去考更難的句型。各部分這樣考：

  • 文字・語彙／文法選擇：給原形要你選可能形，或反過來。陷阱選項一定有「する→される（被動）」「G1 加られる」「ら抜き形」混在裡面。記住標準變化就能秒殺。
  • 助詞填空：「日本語（　）話せます」考你填「が」還是「を」 — 標準答案「が」。這是 N4 助詞題的常客。
  • 同形辨別：給一個「食べられる」的句子，問是可能還是被動 — 看助詞（が／に）跟語境判斷。
  • 讀解：「〜ことができる」跟可能形互換，問你兩句意思一不一樣（通常一樣）。
  • 聽解：會話中大量出現可能形，且口語常是「ら抜き」（食べれる、来れる），要聽得懂；但你回答／作答時用標準形。

練起來的方法只有一個：動手變、開口造句。光看表不會內化，請搭配 動詞變化練習 把每個動詞的可能形跟ます形、て形一起滾過一輪，再用 文法辭典 查可能形相關文型的完整條目補強。先把變化變到「不用想」，再去煩惱助詞跟同形 — 順序錯了會學得很痛苦。

Iku老師的真心話

可能形難的從來不是變化規則 — 規則乾淨到三分鐘能背完。難的是兩件事：助詞「を→が」這個反直覺的轉換，跟跟被動形撞臉。這兩關卡過，可能形對你就再也不是問題。

至於「ら抜き言葉」，我希望台灣學生用「成熟」的態度看它：它不是錯字、不是沒水準，而是日語正在發生的真實演變，你看日本年輕人、日劇、YouTube 都在用。但「正在演變」不等於「已經是標準」 — 在它被正式扶正之前，你的考卷、作文、商務信，請一律用標準形「見られる・食べられる・来られる」。聽得懂別人的「ら抜き」，自己產出走標準路線 — 這就是學習者最聰明的位置。

延伸閱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