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基礎的こそあど會了,為什麼長文一來又卡住?

「これ是這個、それ是那個、あれ是那個(遠的)」——這套靠物理距離判斷的規則,學完こそあど基礎(現場指示)之後,多數人都能應付。可是一翻開 N3、N2 的閱讀題,問題就來了:

昨日きのう駅前えきまえあたらしい カフェが できた。その みせは…」
(昨天車站前開了一家新咖啡店。家店…)

這裡的「その」不在你眼前,桌上沒有那家店,它指的是前一句剛寫到的「カフェ」。這種「指文章或對話裡前面(後面)出現過的事柄」的用法,日語叫做「文脈指示(ぶんみゃくしじ)」,跟指眼前實物的「現場指示」是完全不同的兩套規則。

很多台灣學習者在這裡掉分,原因是:把現場指示的「離誰近」硬套到文章上。但文章裡沒有「眼前」,距離規則整個失效,得換一套以「資訊在對話/文章裡的地位」為準的判斷法。這篇就專門把這套進階規則講清楚。

二、先分清楚:現場指示 vs 文脈指示

こそあど的用法,語言學上一般分成兩大類(部分學者再把「記憶指示」獨立出來,本篇放進文脈指示一起談)。先用一張表把界線畫清楚:

用法 指的是什麼 判斷依據
現場指示 眼前、實際存在的人事物 物理距離(離說話者/聽話者/兩者都遠) これを ください(請給我這個
文脈指示 會話/文章裡前面(或後面)提過的事柄 資訊是「剛提到的既出」還是「你我共有的記憶」 昨日きのうはなしあれどう なった?(昨天那件事,那個後來怎樣了?)

關鍵差別只有一句話:現場指示看「位置」,文脈指示看「這個資訊在話題裡的身分」。學界自佐久間鼎以來就把指示對象的領域分成說話者/聽話者/第三領域,黒田成幸(1979)進一步整理コ・ソ・ア的分工;後續研究指出,文脈指示裡そ系與あ系的對立,本質是「客觀既出」對上「主觀記憶」。先有這個大框架,下面三節就好懂了。

三、そ系的文脈指示:剛提到的、對方也知道的既出話題

文脈指示裡使用頻率最高、最該先練熟的就是そ系(その・それ・そこ・そう)。它的核心是:指「剛剛在對話/文章裡被提到、已經登場過」的事物。語言學上說,そ系指的是「已被導入談話的要素」,也能指假設的、不特定的東西。

場面 例句(中譯) そ系指的是
文章承接 ともだちに ほんりた。その ほんは とても 面白おもしろかった。(跟朋友借了書,本書很有趣。) 前一句剛出現的「本」
會話:對方剛講的 A:しん商品しょうひんたよ。 B:それ、いくら?(A:出新商品了。 B:那個多少錢?) 對方剛提到、我自己沒看過的東西
假設、不特定 もし こまった ことが あれば、その ときって。(如果有困難,到那時就說。) 假設情境(不指眼前實物)

有一個關鍵原則務必記牢:寫文章時的文脈指示,幾乎都用そ系,幾乎不用あ系。因為文章是寫給不特定讀者看的,作者不能假設讀者「跟我共有某段記憶」,只能客觀地承接「前面寫過的內容」——這正是そ系的本分。所以你讀 N2 長文,看到的指示詞十之八九是「その/それ」,而它指的幾乎一定是前面剛出現的名詞或句子。這條規律本身就是閱讀解題的金鑰。

四、あ系的文脈指示:你我都知道、共有的記憶

あ系(あの・あれ・あそこ・ああ)的文脈指示,核心完全不同:指「說話雙方都知道、共同擁有」的記憶、經驗或人事物。語言學上稱為「記憶指示」——從記憶中把東西「拉出來」共享。

例句(中譯) 為什麼用あ系
A:高校こうこう担任たんにんおぼえてる? B:あああの きびしい 先生せんせいね。(A:記得高中導師嗎? B:那個很嚴的老師對吧。) 兩人都認識、共有的記憶
あの とき本当ほんとうたのしかったね。(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呢。) 回憶兩人共度的過去
駅前えきまえの、ほら、あの ラーメン こう。(車站前那個,你知道的,那家拉麵店,去吧。) 雙方都去過、都記得的店

判斷そ系還是あ系,就看一句話:「對方也跟我一起記得這件事嗎?」——一起記得、共有記憶 → あ系;只是對方剛剛單方面講出來、我自己沒參與過 → そ系。所以あ系幾乎只活在「兩個都在場、有共同背景」的會話裡;前面說過,純文章因為讀者不特定,無法成立「共有記憶」,所以基本不用あ系。

五、こ系的文脈指示:指「接下來才要講」的內容

こ系(この・これ・ここ・こう)在文脈指示裡有一個很特別的角色:當指示對象出現在指示詞「後面」(也就是「接下來才要講」)時,用こ系。它把要講的東西拉到「離書寫者最近」的位置,有一種「請看好,我現在要說的是這個」的預告感。

例句(中譯) こ系指的方向
大切たいせつな ことを います。それは毎日まいにち つづける ことです。 / これから はなのは…(要說一件重要的事,那就是每天持續。/接下來要講的是…) 指向「後面才要說」的內容
この てんおぼえて ください:動詞どうしは まず 分類ぶんるいする。(請記住這一點:動詞要先分類。) 指緊接在後的具體內容

對照一下就很清楚:そ系承接「前面已經講過」的,こ系預告「後面馬上要講」的。所以閱讀時看到「このように」「これは」開頭,往往代表作者要點題、要把重點端到你面前;看到「その」「それ」,則代表在回頭承接前文。這個前後方向感,是讀懂長文邏輯的重要線索。

六、閱讀與會話的實戰判斷法

把上面三節濃縮成可以當場用的解題步驟。閱讀題(N3〜N1 必考「その指的是前面哪一句」)這樣解:

  • Step 1:看是そ系還是こ系。そ系(その・それ)→ 答案在前面找;こ系(この・これ)若後面接冒號或說明 → 答案在後面
  • Step 2:そ系往回找「最近一個合適的名詞或句子」。通常就是前一句剛出現、文法上能對接的那個詞。
  • Step 3:代回去驗證。把找到的詞替換指示詞,整句讀起來通順、意思不變,就對了。

會話時則用這把尺:「這件事,對方也跟我一起記得嗎?」對方剛單方面講、我沒參與 → 用そ系(それ・その);兩人共有的記憶、都經歷過 → 用あ系(あれ・あの)。把這一句口訣練成反射,你說話切換そ/あ 的瞬間,就傳達出「我把對方放在『有共同回憶的人』還是『剛告訴我新事的人』」這層細膩訊息。想系統補強整體文法判斷,可搭配本站的文法辭典逐條複習。

七、台灣人最常踩的三個雷

同一套規則,台灣學習者最常在這三處出錯,幾乎每屆都看到:

卡關點 錯誤示範 破解
中文「那」一律配あ 對方剛說新商品,回「あれ、いくら?」(誤) 對方剛單方面提、我沒看過 → 用それ。あ系只給「共有記憶」
文章硬塞あ系 作文裡寫「昨日きのう カフェに った。あの みせは…」(誤) 純文章承接前文 → 用その。讀者沒跟你共有記憶,あ系不成立
閱讀往錯方向找 看到「その」卻去文章後面找指示對象 そ系一律往找最近的既出名詞;只有こ系(接冒號/說明)才往後

會踩這些雷不是因為粗心,而是中文的指示詞只有「這/那」兩分,沒有「既出 vs 共有記憶」的對立。中文一個「那」要同時承擔そ系和あ系兩種功能,所以台灣人很自然把兩者混為一談。日語多出來的這層分工,正是要刻意練習的地方。這種母語干擾,我在JLPT N2 專區整理的常見錯誤裡也反覆提醒。

八、總整理:そ・あ・こ 的文脈分工一句記住

文脈指示說穿了,就是三句口訣:

  • そ系=剛提到的、對方也知道的既出話題(文章最常用,往前找)
  • あ系=你我都記得、共有的記憶(只在會話,文章基本不用)
  • こ系接下來才要講的內容(往後找,有預告感)

Iku老師的真心話

こそあど明明是 N5 就學的文法,卻能一路考到 N1 的長文題——這正是因為「文脈指示」是道分水嶺。基礎的現場指示靠「離誰近」就能秒判,但文脈指示要你理解的,其實是「這個資訊在對話/文章裡的身分」:是剛被端上桌的新話題(そ)、是你我都珍藏的共同回憶(あ)、還是我正要鄭重講出口的重點(こ)。

不要再用中文「這/那」去硬套日語的こそあど,那條路一定通往混亂。把「そ=既出、あ=共有記憶、こ=接下來講」這三句記死,閱讀題的「その指的是前面哪一句」就能穩穩拿分,會話時切換そ/あ 也會自然到不必思考。練熟之後你會發現,日本人選用こ・そ・あ 的那一瞬間,藏著他怎麼看待這段對話、怎麼擺放彼此關係的細膩——那是中文體會不到的層次,也正是日語耐人尋味的地方。延伸可讀疑問詞(ど系)完全攻略,把こそあど最後一塊「ど」也補齊。

參考資料:東郷雄二〈談話モデルと日本語の指示詞コ・ソ・ア〉(京都大學總合人間學部紀要 第7卷, 2000,引佐久間鼎・黒田成幸1979)/日本語教師のはま〈文脈指示と現場指示の違い〉/日本語教師の広場〈指示詞「こ・そ・あ・ど」文脈指示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