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目漱石 （7 句）

據說夏目漱石當英文老師時，學生把「I love you」直譯成「我君を愛す」，漱石搖頭：「日本人不會這樣說，應該翻成『月が綺麗ですね』」。從此這句變成日本人的含蓄告白句。

1906 年小說《草枕》開篇第一段的結尾名句。漱石的開頭三句話是日本國高中國語教科書必選：「智ちに働はたらけば角かどが立たつ。情じょうに棹さおさせば流ながされる。意地いじを通とおせば窮屈きゅうくつだ。」短短四句把人生的進退兩難講透了——太重理智會傷人、太重感情會被沖走、太重原則會喘不過氣。「〜にくい」是 N4 必學句型「難以〜」、「住すみにくい」就是「住不下去」。學會了這個之後、「分わかりにくい」「食たべにくい」就能造一整排同樣的句型。

1905 年連載開始的長篇小說《吾輩わがはいは猫ねこである》的開頭兩句、堪稱日本近代文學最有名的開場白。一隻沒有名字的野貓住進英文老師「苦沙弥くしゃみ」家裡、用第一人稱諷刺地觀察明治時代的知識分子們、整本書都是貓在自言自語。「吾輩わがはい」是非常老派的「我」、現代日本人不會自稱「吾輩」、聽起來既滑稽又高傲——這正是漱石要的反差感。學了 N5 的「〜です／〜ます」之後、再看這個「〜である」就會理解：日語的「我是〜」其實有十幾種講法、而「である」是書寫體・正式體、漱石故意用它來讓貓裝大人物。

夏目漱石『草枕くさまくら』(1906) 的開頭。後面接「とかくに 人ひとの 世よは 住すみにくい」作結，這段把明治知識分子的葛藤かっとう濃縮在 38 個字裡，是著名的名段。沒後超過 100 年，完全 public domain。是國中、高中國文教科書必出的篇章。 給台灣學習者：「正確、溫柔、堅持自我」——選哪一個都活得辛苦的這種感覺，日語學習者應該也有體會。「嚴格遵守文法就變得不自然」「憑感覺講又會出錯」「太追求完美就講不出口」——這就是學習語言時的葛藤本身。 句型重點： ・「〜ば〜」= 假定形條件，N4-N3。三連發並列強調，是漱石的修辭手法。 ・「角かどが 立たつ」= 慣用語，「與人發生衝突、關係變得尷尬」，N2。 ・「棹さおさす」= 古語動詞，本義「為了讓船前進而插入竹竿」，引申為「順著勢頭走」，N1 慣用。 ・「意地いじを 通とおす」= 慣用語，「不彎曲、貫徹自己的主張」，N3。

夏目漱石『こころ』(1914) 「先生せんせいと 遺書いしょ」一章中，先生對 K 說出的痛烈一句。在戀愛與友情的三角關係中，這句話狠狠刺中了走投無路的 K 的自尊，最終導致 K 自我了結。沒後超過 100 年，完全 public domain，是高中國文教科書必出的作品。 給台灣學習者：當你在日語學習中感到停滯不前，想起漱石這句台詞，背就會自動挺直。「我還想再進步」這個念頭沒有斷，就是你不是傻瓜的證明。Iku 老師常說：「與其停在原地，每天五分鐘也好，繼續往前走。」 句型重點： ・「精神的せいしんてきに」= な形容詞「精神的せいしんてき」+「に」（副詞化），N3。 ・「〜の ない もの」= 「沒有〜的人／東西」，是「所有否定」型的連體修飾，N3。 ・「馬鹿ばかだ」= な形容詞 +「だ」，斷定語氣強烈，是漱石風格的犀利收尾。

夏目漱石『三四郎さんしろう』(1908) 第一章中，從九州前往東京的列車上，三四郎遇見的広田先生ひろたせんせい對他說的一段話。緊接著明治末期那句「日本は 滅ほろびるね」之後，這是漱石對「過度高舉愛國心反而會帶來害處」的批評。沒後超過 100 年，完全 public domain。 給台灣學習者：學日語也是「不要被綁住」最重要。一直緊繃著「要照教科書講」「絕對不能講錯」，反而會嘴巴打結，講不出話。把廣田老師這一句記下來吧。 句型重點： ・「とらわれちゃ」= 「とらわれては」的口語縮約形，N3 口語。 ・「〜たって」= 「〜ても」的口語形，N3。 ・「贔屓ひいきの 引ひき 倒たおし」= 慣用語「過度偏袒反而害人」，N1 慣用，現代仍經常使用。 ・「〜ばかりだ」= 「只會〜罷了」，N3 限定語感。

夏目漱石 1897（明治 30）年 4 月 23 日，停留在松山まつやま 愚陀仏庵ぐだぶつあん期間所詠的俳句，收錄於寄給子規しき的書簡中。這是漱石還沒以小說家身分聞名之前，擔任英語教師時期的作品。整首俳句把「不追求名聲與權力，想像路邊的紫羅蘭一樣，渺小謙遜地活下去」的漱石人生觀，濃縮在 17 音之中。沒後超過 100 年，完全 public domain。 句型重點： ・「〜ほど」= 比喻、程度，「像〜這樣」，N3-N4。 ・「小ちいさき」= 「小ちいさい」的文語形，常見於 N1 古典與俳句。 ・「〜たし」= 「〜たい」的文語形，表達願望，N1 古典。現代日語會說「生うまれたい」。 ・俳句 5-7-5 定型，季語為「菫すみれ」（春）。從中可以感受到漱石謙遜的人生哲學。